《与神同行》的地狱,跟佛教有什幺不同?

前一篇文章〈《与神同行》的转世是一种奖赏,跟佛教有什幺不同?〉提到,《与神同行》採用的是民俗信仰世界观、冠以佛法世界观的名字,除了上次提到的一个差异外,第二个差异,是对于「地狱」看法的不同。我们一般想像中的「地狱」是一个地方,住在其中的人称为「鬼」,这种说法其实也是民俗信仰借用佛法用语而产生的视角,不是佛法的观点。

先说佛法的六道观: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、天、人、阿修罗,此处要注意的一点是:地狱、饿鬼,是两类不同的众生。

佛法分类众生的方式,是从众生的「身心理状态」来分类的:就像我们会以人的肤色(生理状态)来分类白人、黄人与黑人。同样的,佛法也是从一个众生的生理与心理特质来定义他的分类:先以「饿鬼」来看:顾名思义,饿鬼常处于饥渴不堪的痛苦、也往往无法成功进食,带有这样特性的众生、佛法称之为饿鬼。

而「地狱」一词,则是古代译者把印度的「Nāraka」一词翻译成中文时,所使用的用词:但这往往会让人以为,地狱是一个地方,但其实「Nāraka」一词原本的意思是「无可乐」(《婆沙论》语)。换句话说,「地狱」不是指一个地方、而是指一类众生:这类众生的特性,就是非常的痛苦、毫无一丝一毫的快乐存在:无论这类众生住在哪里,它们的特性就是如此。

这听起来有点困惑,但我们先抛开「地狱」这个词、暂时把它替换为「无可乐」,就会很清楚了:

把上面这段话里面的「无可乐」换成「地狱」,应该就会懂我的意思了。

所以,地狱是一种生物的名字,不是一个地方。

把地狱视为一个地方,应该是在佛法传译入中国产生的误会:早在佛法传入前,汉文化中就有使用「地府」、「黄泉」的案例存在(这方面我只是略知一二,并非专家,若有民俗信仰专家能给予点指导会给完美),传译者在翻译的过程中,或许觉得用这个词来对应「Nāraka」会比较好让人理解,所以就将其翻译为「地狱」。

《与神同行》的地狱,跟佛教有什幺不同?
《地藏十王图》

当我们视角对了,知道「地狱」是一类生物的名字而不是地方,我们就能用正确的视角来看待「十八地狱」:应该是「十八类地狱」而不是「十八层地狱」,虽然这十八类的生物中,部分的居处的确有上下相叠、有层次关係,但实际上,这「十八地狱」是在指十八类「无可乐」的生物:这些生物在同样「无可乐」的前提下,感受着不同样式的痛苦。

或许,把它视为生物学分类中「界门纲目科属种」的方式来理解会更简单:「地狱」是科,十八地狱是「属」。佛法对众生种类的分类方式,欢迎参考拙作《辩经.辨人生》

地狱是一种生物、不是一个地方,但问题来了:在佛法的许多经典(比如《地藏经》)中,非常详细地谈到了地狱的位置、地狱的员工(狱卒)与执行长(阎罗王),这要怎幺解释呢?

前面我用了一个例子:

也就是说,地狱、饿鬼是属于众生的「种类」而不是地区的分类,就像白人、黄人是人的分类一样,虽然如此,但「大部分」的白人、跟「大部分」的黄人,居住的地方也是不太一样的吧?大部分的白人都住在欧美地区,而大部分的黄人也都住在亚洲地区。相对的,根据佛法经论的记载,大部分的「地狱众生」都住在地底下(其实大部分的饿鬼也是,但深度有差),这就是为什幺,不少经典会将地狱讲的像是一个「地方」,其实那是在描述大部份那些「地狱众生」的居处。

《与神同行》的地狱,跟佛教有什幺不同?
图博绘画中的阎罗王画像

但当然也有例外,有一些白人会住在亚洲、也有一些黄人会住在欧美,同样的:有一些地狱众生、饿鬼众生也是住在地面上的人类世界中。

下一个问题是,那地狱的那些工作人员哪来的?这边我先撷取一段《解脱庄严论》的内容给大家看:

换句话说,在佛法里面,对于那些狱卒、使者是哪来的有不同的主张,但现在在藏传佛法的主流,认为那是众生各自的业力投射出来的形象,现在有一个特别有趣的机器可以让我们便于理解:VR实境。

想像世界上每个人都带着一个VR实境用的眼镜过日子,所以每个人其实都只能看到自己眼镜里投射出的影像,而这影像大抵有六种版本,每过一段时间,我们就会依循一定的规则重新设定我们看到的影像。

这六个影像,对应的就是六道轮迴:众生们会因为各自的情绪、惯性与行为,而投射出六道不同的影像,但其实这都不过是影像而已、没有丝毫外在的真实可言;是我们业力所导致的投射,用更诙谐的方式来说,是「我们眼睛业障重」。

当你有一天脱掉这个眼镜,发现不但自己之前看到的,都是VR实境,连其他人也都戴着眼镜过日子,那一天,就相当于我们所说的「成佛」。从凡夫到觉悟、成佛的过程,欢迎参考拙作《辩经.辨人生》

客观来看,《与神同行》的功课做的挺足的,很多东西值得讨论,接下来我会以5-8篇的文章慢慢剖析一个又一个的主题;如果迴响热烈也有可能来点直播,大家有问题也欢迎留言提问,兴许就变成我下一篇的主题啰。

本文经作者同意转载,原文发表于(一)(二)
作者网站:罗卓仁谦